史普罗|3.2伦理决定的意义

如果死后没有生命,那么最终我们所有的伦理决定都是毫无 意义的。这是不可避免的结论。绝对伦理的唯一替代就是相对伦理。人道主义滔滔不绝地宣称,我们保持美德和为人类尊严而努 力是十分重要的。但在理智上,没有什么比哲学人道主义更可怜 的了;它告诉我们,我们人类的起源是一个宇宙意外—我们是在 黏土中偶然生长出来的成熟细菌,而我们最终注定要被消灭,不 复存在;但是在我们的起源和命运之间,我们享有重大的意义。 说到关于幻想和愿望的投射。说到盲目的信仰和跃入荒诞。还有 什么比庆祝成熟细菌的重要性更荒谬的呢?

如果我们要关注人类和人类的尊严,应该有一个理由。如果 我们被号召去为他人做出牺牲和利他的行为,我们应该有一个很 好的理由去响应这个号召。这心须是一个比生而为人所以为人服 务更好的理由,不能简单地说因为我们是人。除非我们能确定做 人的意义,否则这种思维模式就是纯粹的情感。

那些追随康德的人对他的论证进行了检验和挑战。例如弗里 德里希·尼采批评他说,我们应该相信神和死后的生命;单纯的 因为如果没有神,生命就没有意义。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么我们 相信神,单单是因为我们不能忍受相信我们的生活是微不足道、 毫无意义的。这就是在造神,因为仅仅从情感的角度来看,我们 无法忍受没有祂的生活。相反,尼采认为,我们应当面对存在主 义的真相,即人类存在的结论是 das Nichtige 也就是 ” 虚无”。

悲观的存在主义走到了台前,对十九世纪人道主义的天真提 出了挑战,断言说仅仅因为神存在的对立面是残酷的,这不足以 证明神的存在。我们可以在当代西方文化中看到人类普遍地屈服 于无意义的存在和悲观的哲学。

这个国家有史以来最睿智的思想家和最伟大的作家之一是埃 德加·爱伦·坡。他也许比其他人更生动、更深刻地捕捉到了文化 意识里的绝望。他在他那首瑰异的诗《乌鸦》里做到了这一点, 这首诗的开头如下。

从前一个阴郁的子夜,我独自沉思,慵懒疲竭, 沉思许多古怪而离奇、早已被人遗忘的传闻—— 当我开始打盹,几乎入睡,突然传来一阵轻擂,仿佛有人在轻轻叩击,轻轻叩击我的房门。 “有人来了,”我轻声嘟喃,“正在叩击我的房门—— 唯此而已,别无他般。”

哦,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在萧瑟的十二月; 每一团奄奄一息的余烬都形成阴影伏在地板。 我当时真盼望翌日;——因为我已经枉费心机 想用书来消除悲哀——消除因失去丽诺尔的悲叹—— 因那被天使叫作丽诺尔的少女,她美丽娇艳—— 在这儿却默默无闻,直至永远。

在这首诗中,一个男人在哀悼一个死去的女人 — 他的理想, 他的爱人。这首诗的问题是这样的:我所爱的那个人是永远离开 了,还是我还能再见到她?一只奇怪的鸟进人他的房间,嘶哑地 鸣叫着“永不复还”(Nevermore);这句话刺破了这个男人 的希望,使他陷入狂热。通过一节又一节的悔恨,这只可怕的鸟 儿重复这句致命的话,使备受折磨的男人对他的夜行客愤怒地大 叫:

“先知!”我说“凶兆!——仍是先知,不管是鸟还 是魔!

是不是魔鬼送你,或是暴风雨抛你来到此岸, 孤独但毫不气馁,在这片妖惑鬼崇的荒原—— 在这恐怖萦绕之家——告诉我真话,求你可怜—— 基列有香膏吗?——告诉我——告诉我,求你可怜!” 乌鸦说“永不复还。”

这就是人道主义对人类最大的困境 — 死亡现实 — 的答案。 一代思想家对伊曼纽尔·康德说:“光是希望死后有生命是不够的。 如果我们所有的皆是愿望,那么就让我们像个人一样坚强起来, 面对乌鸦的悲鸣 –‘永不复还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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