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勒和卡森|2.1我们能够认识真理吗?

知名圣经教师博爱思(James Montgomery Boice)有一次坐飞机 出行的时候,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女士发现他是一名基督教传道人。于 是她就将对基督信仰的不满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。她先是反对原罪 论,认为原罪这一说法太不合理,很难让人接受。博爱思静静地听 着,然后回答说,“我知道了,可真的是这样吗?”

接下来她又提到了审判和地狱。她说这一切都太野蛮,太不道德 了。“我明白你的感受,”博爱思说,“可真的是这样吗?”

最后,她又连炮珠似的批判了几乎所有的圣经教导,说这些教 导既跟不上时代的节奏,也不符合她的思维方式。当博爱思最后一次 尝试开口的时候,她直接打断了他,说:“哦,我明白,我明白,这 些都不重要!你又要说‘可真的是这样吗?’这句话了!”

这次对话大概发生在1990年。我觉得如果它发生在2010年,结 局很可能会有所不同。这位女士可能不会说真理并不重要,而是会将 对话引向另一个方向:“你怎么能说你所信的就是真实的呢?没有人 能真的掌握真理,所以我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问题在于,基督徒若要向当今这个后现代的世代传讲福音真 理,很可能要做的就不只是简单地陈明真理。在许多情况下,仅仅拿 出圣经,跟朋友们一起查考著名的“罗马路”系列福音性经文是远远 不够的。除此之外,我们经常要在传福音之前回答这样的问题,“我 为什么要接受圣经作为真理?”“可能你觉得这是真理,但为什么其他人也要这样认为呢?”这都是认识论方面的问题,即我们对知识和真理所持的信念和假设。在为基督教所相信的真理作见证之前,我们往往必须先讲明基督教的真理观。

福音派在面对真理的知识时,常常需要将我们对圣经的认信包 含进来,比如对神、人性、罪、救恩等方面的认信。有的人可能会觉 得,如果一上来就先讲我们的信仰,可能会使得对这个问题的讨论都 陷入了主观,因为我们是以自己的真理观作为理解其他真理的前提 的。我们的回答是,身为基督徒,我们不能回避我们因着与耶稣基督 的关系而享有的真实身份。

因此,这本小册子不是为了要呈现一种基督徒和非基督徒都接 受的认识论。相反,我们在这本小册子中对认识真理所持的立场,反 映的是我们对福音信仰的核心认信,它同时也证明了我们的基督徒经 历。换句话说,本书表明了我们作为基督徒是如何看待跟认识与真理 有关的问题的。

有的人可能会问,基于一种客观的认识论来跟不信的邻舍沟通 不是更好吗,毕竟这是双方都认可的一个共同基础?答案是,双方都 认可的客观基础是不存在的,否则就会牺牲掉耶稣的主权,而我们当 然不能这么做。那难道除了“若不重生,就不能明白”这个让非信徒 听了非常沮丧的宣教用语外,我们就真的无话可说了吗?当然不是! 基督徒可以跟这个世界分享福音信息,也可以以神和基督为中心,为 认识论和真理方面的重大问题提供我们的答案。

当今的真理危机

我们生活在一个重大的历史节点,两种认识真理的模式或理论 正在交锋:现代和后现代。现代主义已经大行其道好多代,他们坚持 一个不可撼动的信念,即人类理性不需要外在的帮助就可以成功地拓展人类的知识、应用真理。就像艾萨克·牛顿(Isaac Newton)的物 理学会让我们获得对重力这个真理的认知,现代主义也认为理性几乎 可以让人在各个领域都走向真理。

现代主义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,当时发生的一些事件动摇了这 种信念。没有外在帮助的理性在纳粹德国(Nazi Germany)、二战后 的共产主义或西方帝国主义中并没有很好地发挥作用。没有外在帮助 的理性所形成的科学也没有公正地对待圣经和福音。理性主义者根据 他们的教条用理性能够解释的耶稣取代了圣经中的耶稣。

即便当具有现代思维的基督徒想用理性主义支持圣经的教导 时,细心的基督徒还是会发现,理性主义者对待绝对真理的方式跟基 督教的谦卑、怜悯以及基督教对人类犯罪问题的教导,都有着很大的 出入。因此,当进入到二十一世纪时,为基督作见证的信徒们开始远 离现代理性主义,这样做是非常合适的。

认识后现代的观念

在世俗的思想中,虽然人们对现代主义的信心坍塌了,但从这个 坍塌的废墟上又孵化出一个新的后裔,它就是后现代。后现代主义就 像一个叛逆的青春期少年,一心只想着摧毁(解构)一切属于现代的 东西。不过后现代主义偶尔也会批判基督教思想。D. A. 卡森列举了 我们可以从后现代对基督教思想的批评中获得的许多裨益。甚至将这 样的批判应用在福音派处理神学和护教学的方式上时,我们依然可以 得着很多好处。a

首先,基督徒应当承认环境在一个人的认知和信念中所起的作 用。把握“真理”的一定是真实的人,而真实的人又必定会深受文 化、语言、传统和社区的影响。西方人解读一处经文的方式,跟撒哈 拉以南非洲(sub-Saharan African)的基督徒读这处经文的方式必定 会有所不同,而且双方的解读也肯定各有优劣。比如,西方人比较可能会强调个人性,而非洲人则比较可能会强调集体性。 不论后现代主义如何看待绝对真理,它都正确地指出了真实的 人是有限的,所以对真理的认识也是有限、带有主观色彩的。正如卡 森指出的,真理“的表达方式必定会受到文化的影响,而且相信、明

白真理的人也是有限的,深受文化的影响”。其次,我们也应当像后现代主义那样去担忧:真理更有可能会成

为一种权力目标,而非启蒙手段。在这个方面,基督教原罪教义以及 我们自身的罪都要求我们去审视我们对待真理的方式。真理不一定会 让我们去压制人,但有些人确实会利用真理压制人。

第三,如果后现代的批判促使一些基督徒和其他人去挑战传统 的教义和观点,我们也要为此感恩,因为我们可以趁机重新反思、构 建、陈述那些在实践中我们觉得已经老掉牙了的教导。在竭力持守教 义性的认信教会中,情况更是如此。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抛出新的问 题甚至提出新的质疑,这就要求教会领袖重新审视相关教导的圣经基 础,从而可能会促成真正的前进或引发一些必要的改革。

第四,基督徒可能会跟后现代主义结成战时同盟,共同对抗现 代主义。卡森认为,基督徒在某些方面接受后现代的论述,就像二战 时期西方的同盟国跟苏俄缔结条约,共同对抗纳粹德国一样。这不是 说基督徒最终会认同后现代主义,就像西方民主国家不可能认同布尔 什维克一样,这乃是说基督徒欢迎后现代主义对不相信神的理性主义 做出的某些反驳,就像同盟国感激苏联派出坦克攻击纳粹一样。卡森 写道:

因着神的护理,后现代已经被证实可以对现代主义发 起重火力攻击。现代主义经过四个世纪的发展,对认信的 基督教的嘲讽越演越烈。所以这是一种巨大的讽刺,但也 很美好。现代主义傲慢地声称人类理性是真理的最终裁判官,但它所孵化出来的后现代主义却起来将其斩杀了。考虑到后现代认识论的积极贡献,我们应当承认它带给我们的益处,这样,那些原本不愿意听我们说话的人就可能会愿意坐下来,听我们说一说。

@出版于福音联盟